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,指甲缝里沾满青汁。隔壁张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:“小陈啊,这豆子得挑饱满的,你看这颗——”她捏起颗瘪豆子往我手里一塞,“这种留着晒干打豆浆,别浪费。”阳光从纱窗钻进来,在她银白的发梢上跳着,水龙头滴答声里,我俩把两斤毛豆剥出满满一盆翠绿。
“叮——”微波炉响的时候,我正踮脚够橱柜顶上的玻璃罐。张婶突然伸手托住罐底:“当心碰头!”罐子里是她腌的糖蒜,琥珀色的蒜瓣裹着糖霜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“尝尝?”她递来双筷子,我咬了口,酸甜里带着点辣,脆得能听见“咔嚓”声。
“这手艺跟谁学的?”我含着糖蒜问。她擦擦手,在围裙上蹭了蹭:“我娘家是山东的,年轻时在供销社当售货员,隔壁王婶教我的。”她指指窗外那棵老槐树,“那时候树还没这么粗,夏天我们就在树荫下剥毛豆、腌咸菜,一帮子人说说笑笑的,日子过得慢。”
我望着她眼角的皱纹,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:穿碎花裙的姑娘举着手机拍菜摊,戴老花镜的摊主正用布满裂口的手指剥莲子。生活大概就是这样,有人忙着记录,有人忙着生活,可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温度,从来都不需要滤镜。
“小陈!”张婶突然拍我胳膊,“发什么呆呢?这糖蒜你拿瓶回去,配粥吃正好。”她转身从橱柜里摸出个玻璃瓶,装得满满当当,连瓶口都塞了片蒜叶。我抱着瓶子往家走,楼道里飘着谁家炒菜的香气,混合着糖蒜的酸甜,竟比任何香水都好闻。